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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10日,日喀则市区,老杨在物流点将1000本来自各地的图书装上自己的货车。(南方周末记者 张涛/图)

(本文首发于2017年1月5日《南方周末》)

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早,日喀则街头,52岁的陕西人老杨已经早早起来,坐在了心爱的卡车的驾驶室。车辆启动,车灯刺破暗夜,带着装满的货物和快递,星空之下,向扎西宗乡进发。

这里是地球上海拔最高的区域。被称为“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上,在喜马拉雅连绵不绝的群峰之间,老杨的货车一路逶迤,路上至少要翻越5248米的嘉措拉山口和海拔5198米的加吾拉山口。西藏的冬天,天亮之前,是气温最低的时候,有零下10℃。而且,比起夏秋,冬天空气中的含氧量更低。干燥的气候下,外地人早上洗脸时,鼻子里都是血块。

车子开过拉孜县后,到达定日县。“定日”在藏语中意思是“定声小山”。传说有一位喇嘛掷石,落在该地,后来山上修庙,即取名定日寺,后沿用“定日”为县名。2015年7月20日,总投资4.2亿元、全长96公里、连接定日县曲当乡和扎西宗乡的曲宗公路正式通车,大大改善了当地的交通——通车之前,这里全是泥土路,颠簸和扬尘让人异常难受,遇到雨雪天,坑坑洼洼,加上上山下山一百八十多道弯,十分危险。

中午时分,车过曲宗公路最高点加吾拉山口之后,五座海拔8000米以上的山峰群峰耸峙:蓝天之下,珠峰、洛子峰、马卡鲁峰、卓奥友峰和希夏邦马峰白雪覆盖,并列眼前,让人忘记高原反应和随时多变的高原天气的危险。

另一种描述会让曲宗公路更加神奇:这条公路连接了著名的318国道和珠峰大本营。如果说创下九项世界之最的青藏铁路是一条“天路”的话,那么曲宗公路还是一条快递“天路”,一座“天梯”。

正是老杨的营生为这条天路增加了快递的内涵。老杨大名杨建民,之前也算走南闯北,贩过牛羊,贩过木料,基本上大小的城市都跑遍了。2015年,他来到扎西宗乡,开了一间杂货铺,勤奋友善的经营之下,生意兴旺。因为进货要常去市里,同时自取快递,机缘巧合之下,2016年,依托杂货铺,他决定开办快递驿站:珠峰菜鸟驿站,既方便自己,又方便邻里。

扎西宗乡中心小学和巴松小学的孩子们领到了经由快递天路运来的图书。(南方周末记者 张涛/图)

这些书将通过“快递天路”送到珠峰脚下的两所小学,成为藏族小学生们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南方周末记者 张涛/图)

扎西宗乡,正是珠峰大本营地理位置所在。这个决定一不小心创下世界纪录:珠峰菜鸟驿站成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快递驿站,让来自北上广的快递包裹最快五天可以到达珠峰,也改变了当地没有快递路线的历史。

老杨经营快递驿站还有一个原因:儿子杨涛是典型的90后,年龄不大,阅历不少。高中毕业后他曾辗转西安、武汉、太原、银川甚至伊朗等地打工,当过保安、销售、书店工作人员,干过工地机械调试。因为熟悉电脑操作、闲暇时喜欢玩手机游戏、从初中就开始网购,小杨顺理成章一起打理起珠峰驿站。

由于地处偏远,扎西宗乡的物质生活固然较差,气候也和老家咸阳不同,来高原后,小杨“上火”的症状时好时坏。这里“落后”的还有网购基础设施:之前,快递变成慢递是常事,还要自己去县里自提,额外缴纳费用。杨涛说,“来的时候忘记了带厚衣服,就在网上买了衣服,结果等了20天也没过来,感觉很无奈。”

快递驿站的开办改变了这一切。位于扎西宗乡中心的菜鸟驿站是一座典型的藏式风格的建筑,也是乡内人流往来的中心。杨涛的职责是理货、摆放、操作入库出库系统。

在扎西宗乡政府,普尺、德吉卓玛和丹增美吉等四个2016年9月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的藏族女孩被称为“四朵金花”。从拉萨到西藏最边远的定日,她们没想到这里的网购和拉萨一样方便,“就在门口。”

“衣服、鞋子、围巾、毛衣、衣柜……都是在网上买的。”在扎西宗乡安定下来时,在拉萨习惯网购的“四朵金花”,许多生活用品购自网上。仅刚刚过去的“双12”,丹增美吉就有13个包裹。

扎西宗乡的快递都要从日喀则市区转送,老杨在店铺的大门贴上了基础的报价。(南方周末记者 张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