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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碾死赣州谢绍椿的挖掘机被塑料布遮蔽着。 (汤凯锋/图)

这是一个工程车驶向村落的年代。三年多来,已有6人死在征地、拆迁或类似工程的车轮下。土地利益蕴藏的巨大利益,是涉事方都不愿轻易让步的原因;而处罚不到位,无一经济项目在出人命后受影响,也无一个科级以上干部被追责,是碾压案层出不穷的间接原因。

车轮下的村庄

“村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阻工,以求获得重视。”

最近一个被大型施工车辆碾死于自己村庄的农民,是64岁的宋武华。

2013年4月3日,四川省西昌市太和镇麻柳村,村民代表宋武华前往重庆钢铁公司太和铁矿麻柳村施工现场,就村里的灌溉渠因施工而堵塞一事与对方协商,争执中被碾压致死。

宋武华死亡9个小时以后,宋武华的大儿子宋昌泉见到了父亲惨不忍睹的尸体。多处骨折,四肢及胸腔全部压碎,颅骨处有一明显大洞。宋的遗体上,沾满了这个农民照料了半生的黄土。

这是过去10天里发生的第三起工程车辆在纠纷中压死村民的事件。

2013年3月27日,河南省中牟县姚家镇西春岗村,村民宋合义为阻止河南弘亿国际庄园在自家责任田内施工,遭铲车碾压,死亡。

2013年3月30日,湖北省巴东县沿渡河镇西边淌村宜巴高速公路,村民张如琼因赔偿问题,试图阻止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施工,遭水泥罐车碾压死亡。

“我们这个山村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村民们也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阻工,以求获得重视。”湖北巴东的张如琼被碾死后,在外工作的王宇杰说,每次只要“阻工闹大”,就能引得镇协调办工作人员出面。这样的“阻工”行为三年来已发生多次,村民依旧没有获得满意答复。

这是一个推土机或者挖掘机驶向炊烟袅袅的村庄的年代。而村庄所拥有的唯一武器,便是王宇杰所说的“闹大”。据公开报道,仅2010年至今,便有7起因为征地或类似的施工工程车辆碾死村民事件。

2011年7月12日,江西赣县茅店镇洋塘村,村民谢绍椿为阻止赣县茅店精达模具厂在自家水塘内施工,遭挖掘机碾压身亡。

2011年1月3日,河南驻马店市正阳县,居民李莉因为不满慎水河改造工程向自家门前多挖了2.5米,阻止施工时被挖掘机碾压致死。

2010年4月18日,河北邢台市桥西区张家营村,村民孟建芬在当地城中村改造中,因为不满征地补偿标准,在自家屋前阻挡施工,遭铲车碾压胸口后死亡。

这6起全国皆知的事件,算是“闹大”了。而碾压村民的车轮为什么再每一次“闹大”后都依然停不下来?

“碾压案层出不穷,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刑罚不到位。多数的,往往赔钱了事。”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于建嵘说,“如果赔钱就是最坏的结果,那这是不能震慑施工方的。当然,不是说施工方宁愿选择赔你几十万,而是说,万一出了问题,我赔给你。而用钱可以搞定的,他就不会当回事。”

没有对话,只有对抗

“老总说,你给我碾,碾了不要紧。”

如果是钱可以搞定的事情,为什么在出人命之前,没有人愿意花钱搞定呢?

尽管上述悲剧中,当地官方事后的通报多称之为“意外”,但“意外”之外,却都有一段或长或短的纠纷。而纠纷,都是围绕着征地或其他与工程相关的补偿款。

其中诉求最低的是赣县茅店镇谢绍椿,他要求对方支付1.5万元的鱼塘补偿款。纠纷之后,赣州精达模具机械有限公司的车轮碾了过来。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该公司创建于2006年,主要从事汽车齿轮、模具生产制造。根据赣州市实施的“退城进园”政策,该公司来到赣县洋塘工业园开设工厂,总投资7148万元,计划5年内完成全部投资。

更多时候,村民们的诉求是模糊的。因为从纠纷开始,到悲剧发生,对峙的双方,始终就没有进行过有效的对话。

2010年4月发生的河北邢台孟建芬案,源于张家营村城中村改造。城中村拆迁,孟建芬因为家中一处不足20平米的房子是否临时建筑和当地政府就赔偿标准产生分歧,于是抵制拆迁。在从2009年7月到2010年4月的近10个月时间里,双方始终未能进行有效对话。

一边是村民们想着通过“闹大”维护自己的利益,一边是企业一方不断滋生的暴戾之气。2013年3月30日,湖北省巴东县沿渡河镇西边淌村村民张如琼被碾死之前,当地村民与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已多次发生冲突。2009年11月6日,该公司曾开卡车带来五十多名“迷彩服”,用铁锹对十多名村民大打出手。

张如琼死亡后,西边淌村老支书童以列说:“开车的(碾死张如琼的驾驶员)说,是老总给他下令,你给我碾,碾了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