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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7-05 15:46  编辑:dede58.com

每天下午,幸存者张新海会迎来他一天最放松的时刻:雾化治疗,缓解他咳了近四年的嗓子。然而,最让这位救了二十多人的“英雄”难受的并不是身体上的折磨,而是“没有人在乎真相和公道”。 (南方周末记者 张涛/图)

编者按:执飞伊春空难航班的齐全军,成为中国首位被以重大飞行事故安全罪追究刑责的飞行员。中国民航飞行员协会连发三个声明认为,使用政府调查报告结论的案件审理方式,可能导致涉事方基于自身利益不完全披露真相,背离事故调查初衷。

二十多位责任人,多因一果,为何唯独飞行员一个被判刑?司法机关的调查是否独立于国务院的调查报告?民航安全管理组织系统的问题是否得到真正的检讨?南方周末记者进行了历时一个月的调查。

调查报告出来,“救人英雄”张新海觉得齐全军肯定是替其他人背了黑锅,但他并没有继续抗议什么。他承认当时也有私心,因为索赔还没有结束。他想起儿子劝他的一句话,“正义和妥协永远是个矛盾。”

开庭前,齐全军的爱人王萍以为受害者会对她又杀又剐,但是庭审后在饭桌上,一位幸存者对王萍说:“我们既不是朋友,毕竟你丈夫有责任,但也不是敌人,不是齐全军一个人的错。”

曾经沸沸扬扬的伊春空难机长案,终于有了下文——2014年12月19日,机长齐全军一审被判三年,成为中国首个因犯有重大飞行事故罪被判刑的飞行员,在国际航空史上,也颇为罕见。

看到电视里说齐全军上诉了,姚洪久从沙发噌地起身,冲到厨房跟老伴说:“太好了,太好了。”

儿子姚铁强被那个河南航空的小飞机带走了四年多,老伴这是第一次看到姚洪久这么兴奋。因为在姚洪久看来,只要齐全军上诉了,那个埋藏了四年多的谜底就能揭开,谜底揭开了,他的心病才可能解开。

齐全军

宣判之后,王萍(化名)获得了跟丈夫齐全军见面的机会,十分钟。她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齐全军先安慰她:“你们别为我操心,我能想得开。”王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人还活着,判多少年都不重要。只是飞机怕是没法开了。

2009年1月,在好朋友的介绍下,齐全军加入了深航一家控股公司鲲鹏航空。鲲鹏是河南航空的前身。王萍回忆,当时齐全军只是想换个环境,觉得又是深航的子公司,应该有保障。但齐全军并不知道的是,河南航空的安全保障跟深航完全不是一回事。

“河南航空虽然是深航控股,但是深航对其安全运行所需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一直不够,注册资本也一直没能到位。”王萍从国务院的调查报告里看到的河南航空的问题还包括:“深航频繁调动河南航空经营班子,影响员工队伍稳定和安全、质量管理。”

进河南航空3个月后,齐全军被聘为E190型飞机机长。在这样一个“管理混乱”的团队中,齐全军的诸多技术瑕疵一直未能得到提醒,比如着陆偏离或低于下滑道、着陆目测偏差较大等频繁出现。

2010年5月,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取代影子公司汇润投资控股深航,并组建了新的领导班子。国务院的调查报告称,新班子虽然意识到了河南航空安全管理存在问题的严重性,专门进行了安全督导,但未能在短时间内有效解决诸多问题。

事故发生后,齐全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对于一个全身九处重伤、颅骨骨折的伤员来说,这的确有些困难。在伊春稳定住病情之后,齐全军曾被送到北京待过两天,那个时候王萍以为上头要法办她丈夫了,但是没几天又把他运到广州治疗了。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齐全军会被判刑,至少在广州一直陪着丈夫的王萍是这么认为的。齐全军在广州住了将近两年的院,深航一直派专人陪护,医药费全部由公司埋单。工资月结,虽然比以前少了但也有1万多。

对于其余受伤的乘客而言,他们也一度看到希望。国务院迅速派出调查组赶赴伊春,事故调查组组长、国家安监总局副局长梁嘉琨对媒体表示,“调查要经得起历史检验”。在事发现场,民航局局长李家祥对《财经》记者说,事故调查用不了一年。一些幸存者还给民航局写信感谢他们的积极救护。

但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空难发生后的次日凌晨,深航称他们不是河南航空的“控股股东”,改为“合营股东”。国航老总在香港对媒体说,国航虽然控股深航,但深航是独立的,要负全责。民航局说,伊春机场不适合夜航的说法不存在。案发十天内,民航东北地区管理局连忙给河南航空补发了哈尔滨至伊春的航线经营许可证。